我要投搞

标签云

收藏小站

爱尚经典语录、名言、句子、散文、日志、唯美图片

当前位置:主页 > 睫穗蓼 >

张晓风散文赏析

归档日期:04-21       文本归类:睫穗蓼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的:从绿意内敛的山头,一把雪再也撑不住了,噗嗤的一声,将冷面笑成花面,一首澌澌然的歌便从云端唱到山麓,从山麓唱到低低的荒村,唱入篱落,唱入一只小鸭的黄蹼,唱入软溶溶的春泥--软如一床新翻的棉被的春泥。

  那样娇,那样敏感,却又那样浑沌无涯。一声雷,可以无端地惹哭满天的云,一阵杜鹃啼,可以斗急了一城杜鹃花,一阵风起,每一棵柳都会吟出一则则白茫茫、虚飘飘说也说不清、听也听不清的飞絮,每一丝飞絮都是一株柳的分号。反正,春天就是这样不讲理,不逻辑,而仍可以好得让人心平气和的。

  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的:满塘叶黯花残的枯梗抵死苦守一截老根,北地里千宅万户的屋梁受尽风欺雪扰自温柔地抱着一团小小的空虚的燕巢。然后,忽然有一天,桃花把所有的山村水廓都攻陷了。柳树把皇室的御沟和民间的江头都控制住了--春天有如旌旗鲜明的王师,因为长期虔诚的企盼祝祷而美丽起来。

  而关于春天的名字,必然曾经有这样的一段故事:在《诗经》之前,在《尚书》之前,在仓颉造字之前,一只小羊在啮草时猛然感到的多汁,一个孩子放风筝时猛然感觉到的飞腾,一双患风痛的腿在猛然间感到舒适,千千万万双素手在溪畔在江畔浣纱时所猛然感到的水的血脉……当他们惊讶地奔走互告的时候,他们决定将嘴噘成吹口哨的形状,用一种愉快的耳语的声音来为这季节命名--“春”。

  鸟又可以开始丈量天空了。有的负责丈量天的蓝度,有的负责丈量天的透明度,有的负责用那双翼丈量天的高度和深度。而所有的鸟全不是好的数学家,他们吱吱喳喳地算了又算,核了又核,终于还是不敢宣布统计数字。

  至于所有的花,已交给蝴蝶去数。所有的蕊,交给蜜蜂去编册。所有的树,交给风去纵宠。而风,交给檐前的老风铃去一一记忆、一一垂询。

  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或者,在什么地方,它仍然是这样的吧?穿越烟囱与烟囱的黑森林,我想走访那踯躅在湮远年代中的春天。

  春之怀古以通过一系列春天的意象,使春天具有了旺盛的生命力。仔细阅读,我们会发现文中几乎每一句都使用了恰如其分的修辞手法。例如文章第一段,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却用了拟人、排比、叠句、比喻四种艺术手法,融情于景,浑然天成。在后面的几段中,拟人、排比、反复、比喻、对比、通感、联想等手法也是层出不穷。“桃花把所有的山村水廓都攻陷了”、“鸟又可以开始丈量天空。有的负责丈量天的蓝度,有的负责丈量天的透明度,有的负责用那双翼丈量天的高度和深度” 、“所有的花,已交给蝴蝶去点数。所有的蕊,交给蜜蜂去编册。所有的树,交给风去纵宠。而风,交给檐前的老风铃去一一记忆、一一垂询。”……作者把自然界中难以言表的春的意象,都比拟成可感知的人的形象和人的姿态,给读者以形象逼真的感受。

  纵观全文,我们可以发现,作者在行文的过程中有三次在文段的开头,重复“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这句话。而这句话恰恰如一条丝线将其他珠玉一样的文字巧妙的串联起来,使这篇文章达到了条理清晰,读来一目了然的效果,充分体现了散文“形散神凝”的特色。

  同时在这篇文章当中,我们还可以感受到作者“天马行空”、“行云流水”般的写作思路。

  第一段从“云端”、“山麓”、“荒村”到“篱落”,笔触所及犹如匀润的弧线,自然、流畅而又干净利落,一如一丝不苟的 “工笔画”,而到了“小鸭的黄蹼”再到“溶溶的春泥”则忽然变成了“泼墨画”一样,浓浓的春意瞬间流淌于纸上,一下子将温软、柔和的春如潮水一样淋漓尽致的推倒了我们的眼前。

  春来了,不仅温柔却更充满生机、活力四射,甚至有些“野蛮”。 “惹哭满天的白云”、“斗急一城杜鹃花”、扬起漫天的飞絮这都是她的杰作。有一句话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其中充满了对春天的期盼。所以一旦春天真正到来,人们的心情便如赢得了一场战斗的胜利,激动、兴奋、难耐不已!作者在向我们娓娓道来的时候,充分发挥了“拟人”这一修辞的妙用:“惹”、 “斗”、“不讲理”、“不逻辑”、“苦守”、“抱着”、“攻陷”、“控制”……等等,让春在我们的眼前宛如一个活脱脱的野蛮、霸道、俏皮、可爱的小姑娘!

  写文章,想象力是灵魂,没有想象力或者说不能让读者“浮想联翩”的文章都算不得好文章。作者从 “春”的翘舌发音联想到了“口哨声”,而由此展开了人们初造此字时的情景。虽然其实并非如此,但是却让读者感到十分的新奇和恰如其分。至于“鸟儿”、“蝴蝶”、“蜜蜂”、“风铃”在春天里的各自忙碌,更是充分显示了作者的奇思妙想、灵慧心意。

  然而,倘若文章只是停留在对春天的闲情写生上,倒也只能算是一篇佳作而不能称之为美文的。我们在来看题目《春之怀古》,让后我们再来看一下文章的最后一段“穿越烟囱与烟囱的黑森林,我想走访那踯躅在湮远年代中的春天。”读到此处,我们才能明白,以上作者笔下的唯美的春天都是作者所怀想的“必然是这样的”古典中的春天,而现实则多是“烟囱与烟囱的黑森林”。但是在这种黑森林的狰狞面目面前,作者并没有心灵麻木的习以为常或者黯然神伤,而是十分坚定自己的信念“春天必然曾经是这样,或者,在什么地方,它仍然是这样的吧?”,受着作者文字和她执着信念的感染,我们的心灵也不禁升华,也想与作者一起去 “走访那踯躅在湮远年代中的春天”了。

  台湾著名散文家张晓风的散文《行道树》和《敬畏生命》等文章是她关注自然、礼赞生命系列散文的代表性作品。作者在她的文章中赋予了平凡而普通的行道树以人的思想、情感,并借此表达了作者对人生价值的思索与探索。文中处处写树,但又笔笔写人,字字关情。文中写行道树的生存环境,内心的痛苦、神圣的责任,实际上都是作者人生积淀与社会阅历的浓缩。在张晓风的笔下,行道树是一个无私奉献、心胸豁达的形象,这些是作者赞扬的,也是作者所推崇的人生意义。

  我们都是社会生活当中的一员,我们的生活能如此的美好而快乐,正因为有千千万万个象行道树一样默默奉献的人的存在。他们承受着痛苦,努力追求,不断改变着我们的生活;他们兢兢业业,默默无闻,不断创造着世界的奇迹;他们牺牲自己,照亮别人,让爱的阳光洒满大地。有一首歌中唱到:“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是的,只要我们人人都奉献自己,世界将永远充满阳光。

  张晓风,1941年生,江苏铜山人,生于浙江金华。八岁后赴台,毕业于台湾东吴大学,并曾执教于该校及他处,现任台湾阳明医学院教授。

  她笃信宗教,喜爱创作,小说、散文及戏剧著作有三、四十种,并曾一版再版,并译成各种文字。六十年代中期即以散文成名,1977其作品被列入《台湾十大散文家选集》,编者管管称“她的作品是中国的,怀乡的,不忘情于古典而纵身现代的,她又是极人道的”。

  又有人称其文“笔如太阳之热,霜雪之贞,篇篇有寒梅之香,字字若璎珞敲冰。”皆评价甚高。

  早在1977年,时年36岁的张晓风,就被台湾地区的批评界推为“中国当代十大散文家”之一,评论赞辞说她“笔如太阳之热,霜雪之贞。篇篇有寒梅之香,字字若缨络敲冰”,可以说是对她诗意散文的第一次感性素描。

  1981年,当她的第四本散文集《你还没有爱过》出版时,余光中先生为该书作序,称她为“亦秀亦豪”“腕挟风雷”的“淋漓健笔”。

  第一个段落以她于1966年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地毯的那一端》为标志,她以一个聪颖纯情少女的眼睛看世界,世界是一条清澈澄碧、纤尘不染的潺潺溪流。

  第二个段落,犹如小溪奔向了风云激荡、爱恨交织、浊浪排空的湖泊,以散文集《愁乡石》(1977)、《步下红毯之后》(1979)至《你还没有爱过》(1981)为标志,可视为由第一个段落到第二个段落的过渡和完成。第二段落的时间幅度较长,《再生缘》(1982)也可视为是这一段落的延伸,至《我在》(1984)、《从你美丽的流域》(1988)、《玉想》(1990),廊庑渐趋廓大,犹如从湖泊递变为壮阔浩渺的大海。我们姑且在这里作一个假定,如果张晓风的散文创作在第二个段落就打住了,她虽然仍是中国现代散文史上优秀的女作家之一,是一位从一般女作家狭隘局促的闺秀天地里突破出来的闯将,但终究还不是一位拥有很大原创性光荣席位的散文大家。

  张晓风散文艺术的原创性在第二段落,更在自《我在》为起点迄今的第三段落。惟有这第三段落,才宣告了一位以生命和创意的生成,以生存本体论的诗性阐释为其宗旨的散文大家的诞生和完成。

  生命和生存本体论的诗性阐释,是这位女作家奉献给中国现代散文史的最大功绩。她走上这一条生命和生存本体论的诗性阐释道路,有一个从并不全然自觉到完全自觉,从不尽完善到圆融浑成的过程,但却有其内在的逻辑必然性。

  张晓风,1941年生,江苏铜山人,生于浙江金华。八岁后赴台,毕业于台湾东吴大学,并曾执教于该校及他处,现任台湾阳明医学院教授。

  她笃信宗教,喜爱创作,小说、散文及戏剧著作有三、四十种,并曾一版再版,并译成各种文字。六十年代中期即以散文成名,1977其作品被列入《台湾十大散文家选集》,编者管管称“她的作品是中国的,怀乡的,不忘情于古典而纵身现代的,她又是极人道的”。

  又有人称其文“笔如太阳之热,霜雪之贞,篇篇有寒梅之香,字字若璎珞敲冰。”皆评价甚高。

  早在1977年,时年36岁的张晓风,就被台湾地区的批评界推为“中国当代十大散文家”之一,评论赞辞说她“笔如太阳之热,霜雪之贞。篇篇有寒梅之香,字字若缨络敲冰”,可以说是对她诗意散文的第一次感性素描。

  1981年,当她的第四本散文集《你还没有爱过》出版时,余光中先生为该书作序,称她为“亦秀亦豪”“腕挟风雷”的“淋漓健笔”。

  第一个段落以她于1966年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地毯的那一端》为标志,她以一个聪颖纯情少女的眼睛看世界,世界是一条清澈澄碧、纤尘不染的潺潺溪流。

  第二个段落,犹如小溪奔向了风云激荡、爱恨交织、浊浪排空的湖泊,以散文集《愁乡石》(1977)、《步下红毯之后》(1979)至《你还没有爱过》(1981)为标志,可视为由第一个段落到第二个段落的过渡和完成。第二段落的时间幅度较长,《再生缘》(1982)也可视为是这一段落的延伸,至《我在》(1984)、《从你美丽的流域》(1988)、《玉想》(1990),廊庑渐趋廓大,犹如从湖泊递变为壮阔浩渺的大海。我们姑且在这里作一个假定,如果张晓风的散文创作在第二个段落就打住了,她虽然仍是中国现代散文史上优秀的女作家之一,是一位从一般女作家狭隘局促的闺秀天地里突破出来的闯将,但终究还不是一位拥有很大原创性光荣席位的散文大家。

  张晓风散文艺术的原创性在第二段落,更在自《我在》为起点迄今的第三段落。惟有这第三段落,才宣告了一位以生命和创意的生成,以生存本体论的诗性阐释为其宗旨的散文大家的诞生和完成。

  生命和生存本体论的诗性阐释,是这位女作家奉献给中国现代散文史的最大功绩。她走上这一条生命和生存本体论的诗性阐释道路,有一个从并不全然自觉到完全自觉,从不尽完

  从疾风中走回来,觉得自己像是被浮起来了。山上的草香得那样浓,让我想到,要

  这是深秋了,我们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临近了。我遂觉得,我的心像一张新帆,其

  星斗清而亮,每一颗都低低地俯下头来。溪水流着,把灯影和星光都流乱了。我忽

  然感到一种幸福,那种浑沌而又淘然的幸福。我从来没有这样亲切地感受到造物的宠爱

  但这是真实的,第一张贺卡已经放在我的案上了。洒满了细碎精致的透明照片,灯

  光下展示着一个闪烁而又真实的梦境。画上的金钟摇荡,遥遥的传来美丽的回响。我仿

  佛能听见那悠扬的音韵,我仿佛能嗅到那沁人的玫瑰花香!而尤其让我神往的,是那几

  是的,德,永远在增进,永远在更新,永远没有一个边和底——六年了,我们护守

  着这份情谊,使它依然焕发,依然鲜洁,正如别人所说的,我们是何等幸运。每次回顾

  我们的交往,我就仿佛走进博物馆的长廊。其间每一处景物都意味着一段美丽的回忆。

  那样久远的事了。刚认识你的那年才十七岁,一个多么容易错误的年纪!但是,我

  知道,我没有错。我生命中再没有一件决定比这项更正确了。前天,大伙儿一块吃饭,

  你笑着说:“我这个笨人,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聪明的事。”你没有再说下去,妹妹却

  拍起手来,说:“我知道了!”啊,德,我能够快乐的说,我也知道。因为你做的那件

  那时候,大学生活刚刚展开在我面前。台北的寒风让我每日思念南部的家。在那小

  小的阁楼里,我呵着手写蜡纸。在草木摇落的道路上,我独自骑车去上学。生活是那样

  黯淡,心情是那样沉重。在我的日记上有这样一句话:“我担心,我会冻死在这小楼上。”

  而这时候,你来了,你那种毫无企冀的友谊四面环护着我,让我的心触及最温柔的阳光。

  我没有兄长,从小我也没有和男孩子同学过。但和你交往却是那样自然,和你谈话

  又是那样舒服。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是男孩子多么好呢!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泛

  舟。让小船在湖里任意飘荡,任意停泊,没有人会感到惊奇。好几年以后,我将这些想

  法告诉你,你微笑地注视着我:“那,我可不愿意,如果你真想做男孩子,我就做女孩。”

  而今,德,我没有变成男孩子,但我们可以去邀游,去做山和湖的梦,因为,我们将有

  那时候,我们穿着学校规定的卡其服。我新烫的头发又总是被风刮得乱蓬蓬的。想

  起来,我总不明白你为什么那样喜欢接近我。那年大考的时候,我蜷曲在沙发里念书。

  你跑来,热心地为我讲解英文文法。好心的房东为我们送来一盘卷,我慌乱极了,竟吃

  得洒了一裙子。你瞅着我说:“你真像我妹妹,她和你一样大。”我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日子真是冷极了。每逢没有课的下午我总是留在小楼上,弹弹风琴,把一本拜

  尔琴谱都快翻烂了。有一天你对我说:“我常在楼下听你弹琴。你好像常弹那首甜蜜的

  家庭。怎样?在想家吗?”我很感激你的窃听,唯有你了解、关切我凄楚的心情。德,

  那个时候,当你独自听着的时候,你想些什么呢?你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组织一个家庭吗?

  寒假过后,你把那叠泰戈尔诗集还给我。你指着其中一行请我看:“如果你不能爱

  我,就请原谅我的痛苦吧!”我于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不希望这件事发生,我真的

  不希望。并非由于我厌恶你,而是因为我大珍重这份素净的友谊,反倒不希望有爱情去

  但我却乐于和你继续交往。你总是给我一种安全稳妥的感觉。从头起,我就付给你

  我全部的信任,只是,当时我心中总向往着那种传奇式的、惊心动魄的恋爱。并且喜欢

  那么一点点的悲剧气氛。为着这些可笑的理由,我耽延着没有接受你的奉献。我奇怪你

  你那些小小的关怀常令我感到。那年圣诞节你是来不易的几颗巧克力糖,全部拿来

  给我了。我爱吃笋豆里的笋子,唯有你注意到,并且耐心地为我挑出来。我常常不晓得

  照料自己,唯有你想到用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我至今不能忘记那衣服的温暖,它在

  我心中象征了许多意义。)是你,敦促我读书。是你,容忍我偶发的气性。是你,仔细

  纠正我写作的错误。是你,教导我为人的道理。如果说,我像你的妹妹,那是因为你太

  后来,我们一起得到学校的工读金,分配给我们的是打扫教室的工作。每次你总强

  迫我放下扫帚,我便只好遥遥地站在教室的未端,看你奋力工作。在炎热的夏季里,你

  的汗水滴落在地上。我无言地站着,等你扫好了,我就去挥挥桌椅,并且帮你把它们排

  齐。每次,当我们目光偶然相遇的时候,总感到那样兴奋。我们是这样地彼此了解,我

  们合作的时候总是那样完美。我注意到你手上的硬茧,它们把那虚幻的字眼十分具体他

  说明了。我们就在那飞扬的尘影中完成了大学课程——我们的经济从来没有富裕过;我

  们的日子却从来没有贫乏过,我们活在梦里,活在诗里,活在无穷无尽的彩色希望里。

  记得有一次我提到玛格丽特公主在婚礼中说的一句话:“世界上从来没有两个人像我们

  这样快乐过。”你毫不在意地说:“那是因为他们不认识我们的缘故。”我喜欢你的自

  我们终于毕业了,你在掌声中走到台上,代表全系领取毕业证书。我的掌声也夹在

  众人之中,但我知道你听到了。在那美好的六月清晨,我的眼中噙着欣喜的泪,我感到

  “我在台上偷眼看你,”你把系着彩带的文凭交给我,“要不是中国风俗如此,我

  我接过它,心里垂着沉甸甸的喜悦。你站在我面前,高昂而谦和,刚毅而温柔,我

  那一年,你在受军训。在那样忙碌的生活中,在那样辛苦的演习里,你却那样努力

  地准备研究所的考试。我知道,你是为谁而作的。在凄长的分别岁月里,我开始了解,

  存在于我们中间的是怎样一种感情。你来看我,把南部的冬阳全带来了。我一直没有告

  我帮着你搜集资料,把抄来的范文一篇篇断句、注释。我那样竭力地做,怀着无上

  的骄傲。这件事对我而言有太大的意义。这是第一次,我和你共赴一件事,所以当你把

  录取通知转寄给我的时候,我竟忍不住哭了,德,没有人经历过我们的奋斗,没有人像

  我们这样相期相勉,没有人多年来在冬夜图书馆的寒灯下彼此伴读。因此,也就没有人

  我们又可以见面了,能见到真真实实的你是多么幸福。我们又可以去作长长的散步,

  又可以蹲在旧书摊上享受一个闲散黄昏。我永不能忘记那次去泛舟。回程的时候,忽然

  “我们的道路也许就是这样吧!”我望着平静而险恶的湖面说,“也许我使你的负

  “我不在意,我高兴去搏斗!”你说得那样急切,使我不敢正视你的目光,“只要

  那天我们的船顺利地拢了岸。德,我忘了告诉你,我愿意留在你的船上,我乐于把

  只是,人海茫茫,哪里是我们共济的小舟呢?这两年来,为了成家的计划,我们劳

  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宿舍,当我们迈上那斜斜的山坡,你忽然驻足说:“我在地毯的

  我抬起头来,长长的道路伸延着,如同圣坛前柔软的红毯。我迟疑了一下,便踏向

  现在回想起来,已不记得当时是否是个月夜了,只觉得你诚挚的言词闪烁着,在我

  “就快了!”那以后你常乐观地对我说,“我们马上就可以有一个小小的家。你是

  我喜欢的,德,我喜欢一间小小的陋屋。到天黑时分我便去拉上长长的落地窗帘,

  捻亮柔和的灯光,一同享受简单的晚餐。但是,哪里是我们的家呢?哪儿是我们自己的

  你借来一辆半旧的脚踏车,四处去打听出租的房子,每次你疲惫不堪的回来,我就

  我没有想到有那么多困难,我从不知道成家有那么多琐碎的事,但至终我们总算找

  到一栋小小的屋子了。有着窄窄的前庭,以及矮矮的榕树。朋友笑它小得像个巢,但我

  已经十分满意了。无论如何,我们有了可以想息的地方。当你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那

  重量使我的手臂几乎为之下沉。它让我想起一首可爱的英文诗:“我是一个持家者吗?

  哦,是的,但不止,我还得持护着一颗心。”我知道,你交给我的钥匙也不止此数。你

  亚寄来一卷录音带,隔着半个地球,他的祝福依然厚厚地绕着我。那样多好心的朋

  友来帮我们整理。擦窗子的,补纸门的,扫地的,挂画儿的,插花瓶的,拥拥熙熙地挤

  满了一屋子。我老觉得我们的小屋快要炸了,快要被澎湃的爱情和友谊撑破了。你觉得

  这些日子我总是累着。去试礼服,去订鲜花,去买首饰,去选窗帘的颜色。我的心

  像一座喷泉,在阳光下涌溢着七彩的水珠儿。各种奇特复杂的情绪使我眩昏。有时候我

  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快乐还是在茫然,是在忧愁还是在兴奋。我眷恋着旧日的生活,它们

  是那样可爱。我将不再住在宿舍里,享受阳台上的落日。我将不再偎在母亲的身旁,听

  她长夜话家常。而前面的日子又是怎样的呢?德,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要被送到另一个

  境域去了。那里的道路是我未走过的,那里的生活是我过不惯的,我怎能不惴惴然呢?

  冬天就来了,我们的婚礼在即,我喜欢选择这季节,好和你厮守一个长长的严冬。

  我们屋角里不是放着一个小火妒吗?当寒流来时,我愿其中常闪耀着炭火的红火。我喜

  欢我们的日子从黯淡凛冽的季节开始,这样,明年的春花才对我们具有更美的意义。

  我即将走入礼堂,德,当结婚进行曲奏响的时候,父母将挽着我,送我走到坛前,

  我们己有过长长的等待,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段了。等待是美的,正如奋斗是美的

  一样,而今,铺满花瓣的红毯伸向两端,美丽的希冀盘旋而飞舞,我将去即你,和你同

  去采撷无穷的幸福。当金钟轻摇,蜡炬燃起,我乐于走过众人去立下永恒的誓愿。因为,

  那天早晨,天无端的晴了,使人几乎觉得有点不该。昨天才刚晴过,难道今天如此运气再晴一天?那阵子被风风雨雨折磨怕了,竟然连阳光也不敢信任起来。

  他一时尚未醒透,等他搞清楚,我已经带好四个橙子、两片面包和一个蛋走到门口了。

  一个人对着湖水枯坐,觉得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湖水浅浅盈盈,只可惜不见当年的水鸟群了。不知为什么参禅的人总喜欢“面壁”,其实“面水”不是更好吗?水似柔而刚,似无而有,不落形象而又容纳万象。

  看了一上午的湖水,忽然起了兴致,大模大样的走到“地热利用研究中心”,敲了门。开门的人带我去看地热温室里种的花。玻璃花房十分美丽,小小的非洲紫罗兰一盆盆开满一屋子。“那是蟹爪兰吗?”我一转头叫起来,“怎么现在就开了?”“这里暖和,它至少要比山下早开一个月。”

  我走过去看那娇艳的红,觉得整个花的精神仿佛都是给地热催出来的,一份来不及的美。

  “这盆蟹爪兰,如果你喜欢,就带回去吧!”我一时欣喜若狂,虽然每一个花摊上都能买到蟹爪兰,但这一盆不同,它是从神奇的魔术场里搬来的啊,它比全城的花开得都要早,早整整一个月呢!我跳上车子,坐上我最喜欢的车前的位置,整片青山一路相送,我怔怔地看那蟹爪兰,想来它的名字取得真贴切,这花开的时候,硬是有一份横行霸道的美呢。

  几乎每到春天,我就要嫉妒画家一次,背着画架四处跑,仿佛看起风景来硬是比我们多了一种理由,使我差不多要自卑了。不能画春天就吃一点春天也是好的。前些日子回娘家去看父母,早上执意要自己上菜场买菜。说穿了哪里是什么孝心,只不过想去看看屏东小城的蔬菜。一路走,一路看绿茎红根的菠菜,看憨憨白白的胖萝卜,看紫得痴愚的茄子,以及仿佛由千百粒碧玉坠子组成的苦瓜……而最终,我选了一把叫“过猫”的春蕨,兴冲冲拿回家炒了。想想那可能就是伯夷所食的薇,不觉兴奋起来,我把那份兴奋保密,直到上了饭桌才宣布:“爸爸,你吃过蕨类没有?”“吃过,那时在云南的山里逃难,云南人是吃蕨的。”

  “可是,我就是喜欢它叫过猫。”我心里反驳道。它是一只顽皮小野猫,不听话,不安分,却有一身用不完的精力,宜于在每一条山沟上跳为窜去,处处留下它顽皮的足迹。

  吃新上市的蔬菜,总让我感到一种类似草食运物的咀嚼的喜悦。对不会描画春天的我而言,吃下春天似乎是唯一的补偿吧!爬着陡峭的山路,不免微喘,喘息仿佛是肺部的饥饿。由于饿,呼吸便甜美起来,何况这里是山间的空气,有浮动着草香花香土香的小路。这个春天,我认真地背诵野花的名字——“南国蓟”、“昭和草”、“桃金娘”、“鼠麴草”、“兰花蓼”、“通泉草”、“龙葵”、“睫穗蓼”、“紫花藿”、“香蓟”……但可恨的山野永远比书本丰富,此刻我仍然说不出鼻孔里吸进的芬芳有些什么名字。

  有一种小花,白色的,匍伏在地上,毫无章法的乱开一气,它长得那么矮,恍如刚断奶的孩子,犹自依恋着大地的母怀,暂时不肯长高,而每一朵素色的花都是它烂漫的一笑。

  初春的嫩叶照例不是浅碧而是嫩红,状如星雨的芒萁蕨如此,尖苞如纺锤的雀榕如此,柔枝纷披的菩提如此。想来植物年年也要育出一批“赤子”,红通通的,血色充沛的元胎。

  终于,我独坐下来,不肯再走了,反正“百草千花寒食路”,春天的山是走不完的。

  整个山只专宠一个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子,所有的天光,所有的鸟语,所有新抽的松蕊,所有石上的水痕,所有俯视和仰视的角度,所有已开和未开的花,都归我一个人独享——只因为我在。

  记得小学三年级时,偶然生病,不能去上学,于是抱膝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寂寂的青山,心里竟有一份巨大幽沉至今犹不能忘的凄凉,因为好朋友都在学校,而我偏不在。

  于是,开始喜欢点名,老师叫了学生的名字,学生大声回答:“在!”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仿佛不是回答老师,而是回答宇宙乾坤,告诉天地,告诉历史,说,有一个孩子“在”这里。

  身为一个人,我对自己“只能出现于这个时间和空间的局限”感到一种可贵,仿佛我是拼图板上扭曲奇特的一块小形状,单独看,毫无意义,及至恰恰嵌在适当的时空,却也是不可少的一块。

  天神的存在是无始无终浩浩莽莽的无限,而我是此时此际此山此水中的有情和有觉。

  在路旁坐久了,忽然从石头上蹦来一只土色的小蚱蜢,停在我的袖子上。我穿的衫子恰好也是自己喜欢的土褐色,想必这只今春才孵化的糊涂小昨蜢误以为我也是一块岩石吧?想到这里,我忽然端肃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并且非常努力地扮演一块石头,一时心里只觉好笑好玩,竟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动,不要动,这只小蚱蜢刚出道,它以为你是岩石,你就当岩石好了——免得打击它的自信心。”

  相持了几分钟,小蚱蜢还是跳走了,不知它临走时知不知道真相,它究竟是因停久了觉得没趣才走的?还是因为这岩石居然有温度,有捶鼓式的音节自中心部分传来而恐惧不安才走的?不管怎么说,至少它一度视我为岩石,倒也令人。

  怀着独擅专宠的窃喜,我一面步下山径,一面把整座山的丰富密密实实地塞在背袋里。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讲清楚。我曾手植一株自己,在山的岩缝里。而另一方面我也盗得一座山,挟在我的臂弯里。(挟泰山以超北海,其实也不难呢。)如果你听人说,今年春天我在山中走失了,至今未归,那句话也不算错。但如果你听说有一座山忽然化作“飞去峰”,杳然无踪,请相信,那也是丝毫不假的,而且,说不定它正是被我拐去。

本文链接:http://anepowa.com/jiesuiliao/101.html